【收录回顾】发烧友最好别再上那几位大师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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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duoduobear [Canon论坛版主]
23-11-8 11:10
发烧友最好别再上那几位大师的当--刘树勇补答未回答之问题
选自易拍网 2000年11月10日

smallcat:接砖吧,呵呵,想问问你对“黑冰”这类流派的看法?
刘树勇:“黑冰”的照片我看得很少,没有资格发表评论。仅就我看到的几幅照片来说,我觉得做得一般,合乎当下那种不断变化着的又说不清的时尚,而且也归不到什么特别的流派里去。图像上有些小技巧而已,不大气,没有别人说得那样了得。我还是喜欢大气一些的东西。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生活:请刘老师谈一谈中国当前摄影与国外的差距。
刘树勇:主要还是没有一种理性的分别,缺乏理性的判断和对摄影的把握。没有清晰的层次分别,而且在理论上没有人说明白这一点,各种摄影形态就分别处于一种不自在和不自信的状态。比如,国外有很多专门做插图的摄影家,做得很好。我见过一个摄影家,为整整一本关于缝纫的书拍了上千张照片。从那些照片就可以看出这个摄影师对自己从事的这一形态的摄影充满了自信和敬爱。拍得很认真,很用心。我就做这个,我要把这一行做得最好。只要做好,这一种摄影就不比所谓的“艺术”摄影差。在我们这里就不同,一个整天为农业部门拍水稻的摄影师遇到个搞“艺术”摄影的,他就觉得矮人一头,因为他不明白他和那个搞“艺术摄影”的其实并没有高下的分别。原因就在于中国摄影界没有从理性上说明这一点,搞得很多摄影从业人员缺乏基本的知识准备。从一些网友的问话中也可以看到这一点。我还是希望大家从理性上来认真地做一做摄影,不管你拍照 还是我做批评,都一样。动不动就说“摄影就是玩儿”,还动肝火,要打架,好象把谁打趴下了就把摄影搞明白了。这就不可能有长进,在这里也失去了交流的基础。
桃花源水:权威小了,但太商业了,有药吗?
刘树勇:太商业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作为一种阶段性的策略,商业化有它的好处。再说,这么多年的权力把持,一统化的美学标准,倒是没有商业化,可你又见到了什么象样的摄影呢?商业分化权力,使摄影的形态及标准多元化和结构化。在此状态下,各元正常发展,相互促动,而且前有摄影家的自信和理论支持,后有市场的消纳和利润支持,这样摄影会发展得比较正常和健康一些。
笼:Mr刘,你喜欢哪些摄影家?中、外?
刘树勇:就说国内吧,国外太宽泛了。我喜欢做得好的一切摄影家,说不上哪一类哪一家,随当时关心的方向而定。比如,两年前,我比较关心那些在摄影语言上有较大转换的以拟态摄影手法为主的摄影家。这些摄影家的姿态比较“前卫”一些,有些已使摄影走向观念表达,但更多的仍然是关注自身内在世界的呈现。这类摄影国内虽然有一些,但多在美术学院学生中以实验的方式进行,看上去类似散兵游勇,一时还成不了大气候,其内涵上也的确弱一些,因为没有多少人关注它。后来涉足深了,觉得摄影界内部问题更多,更有说头,就把关注点转到这一面来了。目前,已经卓有成就的摄影家中,我比较关心国内那些工作方式和图像状态接近我所说的社会学工作者的摄影家。像吴正中、张新民、王征、侯登科等等。年轻的里面,我仍然比较关心那些注重以当下中国人切身的社会文化问题为出发点,以摄影为媒介物,通过图像制造和传播操作,来传达某种具有独到价值的思想观念的摄影家。像刘铮、黄岩、王劲松等等。这里面有做得很好的,但也有很多问题。这就是我目前我所关心的。过一阶段我会去关心些别的。
秀才:那么你认为“理论”可以指导实践吗?
刘树勇:对于一般意义上的摄影来说,理论是一种“理”,是形而上的,距实践较远。但对于我所提的“观念摄影”来说,摄影本身就是为了显这个“理”的,它不是指导不指导的问题,而是本来一体。很多人拒绝理论,其实是误解了理论。做理论的是在想事儿,目的是求一个明白;拍照片的是做事儿,是“证”得一个明白。两者其实殊途同归,并无分别,都是为了搞明白摄影,了结一件事儿。
生活:刘老师,你对赵铁林的作品怎么看?
刘树勇:赵铁林做了别人没有做的一件事,而且做成了,这就是他的功绩。他拍的照片不能放在图像学的角度来评价,所以最好不说它是“作品”。一说“作品”,习惯中就感觉像在说“艺术摄影”。他的摄影不具有这方面的价值,应该放在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待。我想他的摄影活动对于未来的主要意义在这一方面。如果非从摄影(图像)本身的角度来说,他的照片确实有不少欠缺,很多摄影家都说他没有拍好这个题材,也就是说如果他对图像本身的领悟和把握能力更强一些的话,他的专题会更有力量,更能打动人。我同意这种说法。
孤舟寒江独钓客:批评家往往是愤世嫉俗的人。往往认为只有自己是最清楚的,所以也最容易得罪人是吗?
刘树勇:摄影家通过相机观看世界,批评家用自己的眼光观看摄影家,两者不过是观照对象有所不同而已。其实都是各做各的事,做好它才是最要紧的。批评家没有必要觉得自己最清楚,摄影家也不必对批评家说得那些话耿耿于怀,只要不是胡说八道,不涉人身攻击,听听何妨?其实批评者与摄影家是处于同一位置上的人,相对于摄影史和摄影理论来说,他们都处在前沿位置,本是一个壕沟里的战友,是为了把当下的事情办好的,为什么在很多人眼里就成了死敌呢?
笼:Mr刘,摄影的不同形态只不过是职业的划分,本质上有区别吗?
刘树勇:摄影的形态可能造成了职业的不同,但目的不在于此。因为形态的差别,每种摄影形态的自我规定系统(即自律性)就不同,而且带来了一系列操作方式的差异,摄影的功能指向也完全发生了改变。所以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类”的概念。它涉及到摄影家、摄影语言、摄影对象、摄影功能几方面的关系。因形态不同,这种关系也不同。
铁手:小刘其实中国摄影界和中国其它领域的现状一样,都处于由一种形态向另一种形态转化的过程,问题是,你认为你的所谓批评在此发展进程中起了什么作用?对你个人呢?
刘树勇:我的批评的作用不会比一个好的摄影师的作用大多少,也不会比他小多少,我只是希望尽我所能地理清一些我认为混乱的问题,因为我喜欢想这些事,而且这些问题我觉得值得说一说。如有三五朋友认可更好。如没有,我把它想明白了,即是破了我自己心中的一个迷惑,觉得值得就是了。
秀才:说到“道理”,象摄影这种主观性极强的东西,有没有客观标准?
刘树勇:摄影仅仅是一种语言,不能简单地说它就是主观性极强的东西,这要看你是如何使用这一语言和用它做了什么事。因为你对待摄影态度的不同,摄影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和功能来,这些不同形态的摄影在发展中便形成了一种隐形的标准。正是由于这些标准的的存在,才有了像荷赛这样的摄影赛事。像马格南那样的图片社,从摄影美学的角度来说,大致就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图像标准:以布列松为代表的注重摄影自身图像语言纯粹化的标准,和以卡帕为代表的注重照片内涵强度的标准。所以,我说在这世间,标准的确是存在的,它存在于我们每个个体之外,成为我们看待这些摄影的依据。单纯地说“我觉得它好就是好”纯粹就是一种无知的托辞,没有广泛的说服力。
一片草地三杯酒:摄影这病和人这病的病根是相连的,你觉得呢?
刘树勇:说的是。
老灯:世界最简单的事情是说人不是,您那篇文章绝大部分没有什么新意,刘先生,你能说说应该怎么拍吗?
刘树勇:该怎么拍想必你比我清楚,因为你可能就是管拍照的,这应该是你去想的事情而不是我。
肥P:在这里恐怕更多的是业余的,您怎样评价这个在摄影界不可忽视的群体?
刘树勇:现在国内业余与专业的差别主要是从业上的差别和部分的技能上的差别。关于摄影的理解、相关的知识准备都差不多。业余摄影爱好者最大的问题是不能获得较好的摄影教育,特别是在观念上受国内几位搞风光摄影的所谓“大师”影响较大,不是收钱教课,就是带队旅游兼摄影指导,整天不是拍祖国大好山河,就是拈花弄草,风花雪月。看看国内可怜的几本摄影报刊杂志设的什么“月赛”栏,几乎就是为了安慰这些发烧友准备的,在上面发张照片,对业余摄影者就算是个天大的恩惠了。除此之外,这些摄影爱好者只能靠看本国外摄影画册和杂志知道点儿专业信息。其实,明白不明白摄影,跟业余还是专业没有多少关系。目前来说,发烧友最好别再上那几位大师的当,别在用那么好的器材整天坝上、※※地去拍那种在编辑部中成筐成筐积压着的风光照片。你实实在在地按自己的愿望拍点东西,比如你就认真地拍你的家人,你的家,你自己的日常生活,你会发现与专业人员相比你其实拍得不太差。再认真做上几年,交几个好的专业级别的摄影朋友,也会修成正果。
Royal:或者您说说摄影有哪些功能,除了我们知道的记录、传播审美等等。
刘树勇:单纯就摄影的记录功能来说,细化开去说,就会有新闻报道的、社会纪实的、用作社会学或者是人类学调查研究目的的、用作科学试验记录的、用作法律证言目的的、用作家庭生活记录的、用作身份确认的……不一而足。这还只是就摄影的最初动机来说的。如果就图像的应用阶段的动机来判断,摄影的功能就会发生更多的变化。比如30年代一张阮玲玉身穿旗袍的剧照,可以放在整个20世纪中国※※的进程中作为特定时代的一个重要事件的图像证言来使用;可以作为中国女性生存状态研究的一个个案插图使用;可以作为30年代流行服饰的图像来使用……等等。就看你是想用它做什么了。
乱点评:刘先生,有人说,创作是基础,欣赏是目的,评论是媒婆,您觉得呢?
刘树勇:在我来看,这话没有什么意义。
秀才:既然你说是内心的表达,那么人家上※※有什么不对?
刘树勇:※※与你有什么关系?中国古代高人有一句话,叫作“在己体道”,用老子的一句话说就是“其行弥远,其知弥少”。也就是说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你自己,把自己搞清楚了,也就把天下搞清楚了,因为天下万物,莫非一理。你的理,与天下理通。用在摄影上,也就是要关注真正构成你的生命经验的那些东西。对于西※※来说,对于那些生命活动中的最重要部分都是在※※度过的人们来说,※※当然是重要的。比如像当年画连环画《邦锦美朵》的那个画家韩书力,在他生命最具有活力的年纪在※※生活了许多年。他在※※美院毕业后在北京工作,找不到感觉,觉得北京的生活与他的生命有一种隔膜,最后又重新回到了※※。这是一种真实的状态。如果仅仅是为了猎奇,为了寻找一种异于日常
经验的图像而去※※,那就有些扯淡了,因为那个地方与你的生命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你无法深入其中得其精髓,也无法通过这种观光客式的到达真正解决你自身内在的问题。所以你不远千里到达那里,带着几十万元的器材,除了拍回一些大家都拍回来的精美风光片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喘了几口的新鲜空气。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a9458:刘先生,所谓的标准是自己定的呢?还是他人定的?一个摄影爱好者摄影的目的就是使自己符合所谓的标准吗?要是摄影也有标准那么会不会使照片也象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呢?
刘树勇:标准是约定俗成的,不是哪个人定的。对于摄影来说,标准是一种大的规定性,并不像科学技术那样具体和可以量化计算。但它的确存在,而且它使某一类摄影获得自身的独立品格,有自己的发展道路和遵循的法则,并且保证这一类摄影沿着自身的轨道发展。比如,布列松的摄影与卡帕的摄影就不能用同一种标准来衡量评判。你看一看,从慕卡西到柯特兹到布列松,这是一条线上的摄影形态,也就是我说的关注摄影本身的语言系统建设的、关心摄影的本体属性的摄影形态。此后的寇德卡、甚至马克·吕布也基本上沿袭了这一条线索,只是稍有突破,不那么纯粹了。他们几乎都遵循同一种法则,但并没有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而是因个人领悟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同格。
ruxi:刘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这里和大家交流?还是已经习惯了倾泻自己?
刘树勇:我希望平等地与别人交流,但我发现有时很难。倾泻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是在说事理。有人觉得我在文章中说的话好象是冲着他来的,是朝某些人撒气,其实是太神经质了,也太虚弱了。有些人处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上,他不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了一种观念和势力,一种思维方式。他的选择方式和摄影观念如果对大家有影响力,批评就有关注他的必要。所以批评者有时要说到他,其实是在说这种观念和思维方式。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不具有代表性,没有值得注意的影响力,也就没有说他的必要。
肥P:业余摄影又不是混饭,自然没有功利色彩,难道也得病?
刘树勇:我说的病是指对摄影理解和操作上的问题,与业余不业余,功利不功利无关。
程序马达:刘树勇你认为摄影的多元格局是什么?
刘树勇:用摄影去做摄影可以做到的一切事。目前我提多元化,目的就是希望大家明白摄影具有极大的可能性,可以以各种形态显现摄影的价值,不要总觉得摸起相机,穿上摄影背心就是在搞“摄影艺术”。这个问题说似简单,其实真正放下这种情结并非易事。对那些业余摄影者来说尤其如此,因为中“艺术”的毒太深。
a9458:刘树勇,你怎么看“摄影是一门艺术,不应该用统一的标准来度量”这句话?
刘树勇:我上面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苍鹰:你说做影楼的怎么个不自信法?
刘树勇:我接触过几个做影楼的,照片拍得不错,钱也挣了不少,除了花钱请朋友喝酒时理直气壮一点外,总觉得自己的摄影太商业了。他过去受到的教育是,真正的“艺术”是无功利的,是与钱无关的。这种“艺术纯洁”的教育的底子在他心里总是在隐隐约约地起作用,让他觉得自己的影楼照片在道德上不那么纯粹。其实这整个一个弄错了,这是过去那种价值标准的单一和专制造成的。当然,也有非常自信的影楼摄影师,我也见识过,但我发觉那种自信并不来自对摄影本身的正确理解,而是因为他挣的钱比那些不搞商业摄影的摄影家多。这种自信基本上是一种土财主的骄狂,另当别论了。
一片草地三杯酒:你是否想过自己的摄影及评论也担负着许多超乎图像和理论本身的功能呢?你因此有过困惑和矛盾吗?
刘树勇:说得直白一点,我对职业化地去做一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趣,比如摄影,对我来说,并不比做些别的更重要。对摄影有兴趣,这只是个契机,走了第一步,我就想尽可能地搞明白它,搞明白了,有些事就通透了。我写过一本关于书法的书,成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那个过程,我搞清楚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很多是超乎于书法之上。做摄影也一样。人不会为一种职业活着,人只是为活着才去选择一种职业。我九三年春天时拍画家村,走进一个画家的家里时,他正在对着他的女朋友大声地说“我这一辈子就撂给艺术了!”听到这句话,你就知道他肯定弱智,要不就是活糊涂了。所以人应敬业,但不能死在一业之上。有网友对我说的把摄影当作“支点”很搓火,好像这样说是对摄影不负责任。其实不仅批评者要有超以象外的姿态,摄影家有时也有必要站到摄影之外来远远地打量一下摄影,有好处,容易让人清醒一些,更可以从大处把握摄影。老是贴着摄影,粘在一起,不是摄影死,就是你找不着北了。
老灯:刘树勇,你希望摄影成为什么样子?你说的摄影的样子应该是什么?如果大众不能接受,你希望的样子还有意义吗?
刘树勇:我希望摄影正常发展,成为它可能成为的一切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被某种权力控制,或者是被某种愚蠢的观念限制住。其实现在权力对摄影的控制比过去差多了,真正使摄影不能正常发育的是多少年来形成的一套极为愚蠢低劣的摄影观念。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些被称作大师的人物在那里不断地传达这些低劣的观念。这话说得有点儿糙了,但当你看到那么多人一天到晚跑到长城上去练瞄准儿,跑到坝上草原去“搞创作”,你就会同意我并不是在瞎说。
一片草地三杯酒:你想做一种赔钱的刊物就如同有人想开一家只属于自己的酒吧去享受一种心情一样吗?
刘树勇:我所说做一本赔钱的刊物,是说只想传达一种声音,因为人只能做很少的事,把一件事做好,做纯粹点儿就不错了。这样的刊物同道肯定不多,能不赔钱?但这事也就说说而已,
没有人会做这种赔本的生意,找我帮他花钱。
程序马达:刘树勇,摄影本来就是对世界的看法的一种特殊表达方式,只是其中有人水平高有人水平低,你觉得是这样吗?
刘树勇:同意。
天弘:你选择了摄影不仅仅是喜欢吧?
刘树勇:80年代末时,呆在大学里很清闲,除了上课,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可做,就成天在屋子里看书。那段时间对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关注的语言的纯粹性这一支脉络很感兴趣。于是下了点功夫,专门琢磨艺术的分类学,从语言系统的角度,甚至从材料属性的角度来企图搞明白不同艺术门类为什么会有那种分别。搞了一阵子,收获不小。其中有个收获就是,当我琢磨电影与绘画之间的分野时,发现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但中间的摄影静照却模棱两可。这就让我先得把摄影本身的语言系统和方式搞明白。这是比较早地考虑摄影的问题。喜欢摄影是后来的事。所以我考虑摄影是从琢磨艺术的分类原则和不同艺术的语言方式开始的。所以我后来看摄影,通过摄影来说事,首先从语言系统的角度把摄影卸成几块再分头细说,我觉得这样比较容易说清楚。所以我的兴趣并不是针对摄影的具体技术问题的,我对摄影的本体论更感兴趣。这基本上是属于艺术理论的范畴。后来遇到了摄影界的一些朋友,听到的事多了,也看到了一些,感受到一些摄影理论本身之外的问题也可以一说,比如权力对真实的决定性意义、中国摄影界的行会习气、批评的无序化、荷赛的语言系统、中国人的视觉语言和感受力为什么不发达,等等,于是转入批评,专谈问题,把主义先放一放。所以确实不单纯是因为喜欢摄影才做这方面的批评。我说把摄影作为一个想问题的支点,也是从这方面来说的。
程序马达:刘树勇你自己拍的片子先抛开技术问题(估计你也不行),你觉得内容俗吗?
刘树勇: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拍照片,每年所消耗的胶片不计其数。所以不拍也罢。不过听你说的这话,就知道你并不明白干活的和做批评的是两个相对独立的行当,各遵自己的法则,做好就是。这基本上属于常识,学过一点儿的都知道。
达达:树勇,你现在还拍不拍了?
刘树勇:拍得很少,目的主要是体会或者印证一些有关摄影的法则以及相关的一些问题,或者通过这种拍照本身阐释一种观念。目的性比较强。再就是拍家人、朋友、同事,总之,一些在我生活周围的人和一些非常具体的生活小事。就好象不时会瞅他们几眼一样。或者是为了一本书的插图拍几张。不想浪费胶卷儿。
感觉:好多人对您有看法,您怎么想?
刘树勇:是他们想多了,没有必要盯着人想那么多。我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想尽可能地把事说清楚,所以最好盯着我说的事情多想想,拿出你的想法来一起交流交流。
新茶客:刘先生既然体会过摄影的快乐,为什么又对摄影不感兴趣了呢?是什么促使你要拿笔说说那四种病?
刘树勇:我对摄影的技艺兴趣不大,但对围绕着摄影发生的各种现象以及摄影产生的深远影响很感兴趣。琢磨和表达这一点最好的方式还是通过文字。我也通过摄影来表达这种理解,《权力》就是这样的摄影作品。只不过很多人不大适应或者说不大明白我这种表达方式罢了,结果还是想歪了。看到那些评《权力》的文章,我就知道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很多人不明白。其实你如果对人类的视觉艺术发展史稍有常识,如果你将摄影的发展史与整个人类的视觉艺术史作一比较,你就会明白艺术摄影形态的观念化不过是一种必然趋势,不值得大惊小怪。其次,在那些对《权力》有强烈抵触情绪的文章中,我再一次真切地看到了一大批被权力的有效操纵弄傻了的人。你如果稍有点※※常识,再加上一点儿对自身生存经验的真实的觉察和清醒的认识,你就会明白无所不在的权力是如何改变了真实的世界,如何改变了文化和※※,如何改变了每一个人的判断力和生存状态甚至情感状态。可惜在那些文章中我没有看到几个这样的人。整个争论仿佛在黑暗中的一团混战,狼烟四起,杀声震天,时见血腥,最后把老家伙和一些大腕们都抬出来说话了,个个也都是声色俱厉,手起刀落,锋芒好象点到了对手,其实连影子都没碰着,全在那里瞎折腾,只是弄得人一身的西红柿酱。不过这个争论有个好处就是,让我这个对摄影界不大了解的局外人知道了一点儿底细。
doom:刘先生,摄影批评家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方法与理论呢?
刘树勇:我希望摄影批评至少应依托较为深厚的文化史、艺术史、摄影理论、特别是视觉语言研究方面的知识准备。这样才可以公允,才可以尽可能地把事理说清楚。采取什么样的言说方式是批评家自己的选择,我想达到良好目的才是主要的。
新茶客:摄影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拍摄而拍摄,决定于自己的心情和爱好,如果都不这样,你觉得摄影界有希望吗?
刘树勇:这话还是太笼统了,最好别说“摄影”,最好说“什么样的摄影”,因为“摄影”还是太宽泛了。有些摄影形态——比如表现主义式的摄影在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摄影家的情绪状态。但有些摄影形态——比如纯粹记录式的再现式的摄影,拍不拍主要取决于用途和时间上的要求(如拍一张病理切片的资料照片)。再比如观念化的摄影,照片只是观念的显现方式。这类摄影形态拍不拍与摄影家的个人情绪状态没有多大关系,观念摄影的操作有时并不需要拍照。所以我一直说要把摄影分开层次来说,这样不容易混为一谈。
秀才:改变现状,我也想参加,那么你认为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刘树勇:当然。媒体的多样化和多量化可有效地瓦解专制,使更多信息传播出去。在中国,网络传播对权力操控的这种分化作用尤为重要和明显。就摄影而论,国内就那么几本摄影报刊,即使都是些真知卓见,又能发表多少?我们又能看到多少?所以,传播媒体少,客观上也造就了一种特别的权力。你没看到,摄影报刊的主编大人们到各地巡游时,发烧友们手拿一迭照片面对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敬畏的神色,经常让那些主编大人们摸不着北。其实那些人并不是敬畏这些主编,而是敬畏这几本少得可怜的摄影报纸和杂志。网络的出现在目前至少让更多的人有一个展示自己的空间,有一个说话的地方。“四种病”病了四年多,辗转国内这两家摄影报纸之间,管事儿的数次说要发表,数次又搁置下来。《人民摄影报》的头儿98年在广州搞那次新闻摄影研讨班时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说要发,一定要发,说话时的那种坚决的神情搞得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次该信他一回了,结果还是没戏。后来就给了《中国摄影报》,那头儿也是几次说要发,还让底下的一个编辑来对我说要“召见”本人,仿佛宣草民进宫似的。终不见下落,说话就跟吹气儿似的。“你老去※※干什么?”一文也是如此命运,本是《大众摄影》头儿亲自约的稿子,成了之后传将过去,头儿在电话里对我说此稿缺乏理论学术气息,还骂了什么什么人。好像这《大众摄影》一夜之间要改刊做成《中国社会科学》那样一本纯粹的学术月刊了。你面对这样学养深厚、对杂志的学术格调极端负责的理论专家时也真是自惭不如,只好作罢。相比之下,网络就不那么装洋蒜,也比较自由。我只是要说一说所看到的摄影界存在的问题,这属于专业领域,又不涉及政治、宗教、民族等等这些敏感话题。说得不对你也可以出来反驳,这样的专业报纸杂志不就是为了大家在此说话的吗?道理越辩会越明白,岂不是好事?没有必要挡着。一个个的主编都觉得是孩子他爹似的,生怕孩子犯错误,坏了他老人家的名声。网络好像不那么好挡,又不是你家的院子,装一大铁门,拴一大电子锁,上有电网,再养两条恶狗昼夜叫唤挡横。网络好象把也把不住,不过也难说,在网上若再碰上个什么自觉了得的理论专家,恐怕这样随便说话就上不去。什么叫权力?这就叫权力。
影之杰:你下来的打算?
刘树勇:继续写我的东西,有计划地就一些摄影界存在的问题做一系列文章。这方面可说的事儿太多了!
乱点评:您觉得象您那样的评论给中国的摄影人提气了吗?
刘树勇:批评并不是为了给什么人提气,是谈事理。我不喜欢象过去摄影界里人搞的那一套,动辄胡乱地捧谁,搞很大的规模,把话说得没边儿,其实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这事搞得太土,主这事的人整个一个跟没脑子似的胡来。比如说《人民摄影报》过去大规模地报道牛群的摄影展,你说那是提气吗?把个《人民摄影报》搞得跟火车上看得那种小报似的,那是提气吗?我看那是毁人!
天弘:你是否渴望另一种摄影思想体系和制度的建立?
刘树勇:中国摄影多出于两支:一是新闻,一是照相馆业。特别是新中国的摄影,其从业人员多出于新闻行业。中国新闻界不称新闻业,叫作“意识形态领域”。所以摄影的自身法则和独立发展轨迹基本不谈,50年来说的摄影基本上都是“功能论”,这是典型的中国式的完全依附于新闻业的政治功利化的狭隘的摄影理论。50年来的艺术摄影最后也成了人像、祖国大好山河再加上花花草草。这样单调的摄影思路,其发展成就可想而知。所以摄影所处的整个社会环境和文化指向是最能影响摄影发展的东西,有了这一点,才谈得上摄影本身的思想体系和相关制度。至于技术问题,那是最枝末的问题,在大的思路没有建立起来之前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现在是反过来了,人们只在谈这些枝末的问题,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什么镜头啦,相纸啦,光线啦,专业报纸杂志上、摄影网站上充满了这些东西。本末倒置了。
6666:你是为自己活还是为别人活?
刘树勇:这问题太大了。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为自己活着听上去比较诚实;为别人活着会觉得自己还有些用处。好象没有谁会单纯地为自己或者是为他人活着。
smallcat:刘先生,您怎么看自由摄影师?
刘树勇:自由摄影师这些年越来越多了,这说明图片市场比过去好多了,可以让一些不愿意受限制的摄影师纯粹靠着自己的手艺活下去。这种状况打破了六、七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初时那种摄影师完全依附于一个新闻单位或者是照相馆的格局,有利于摄影理念的多样化和风格样式的多样化。但据我所知,国内的自由摄影师主要从事一些与影楼业、广告业相关的拍摄工作,还很少有完全靠为报纸杂志拍新闻类或者是社会纪实类照片为生的自由摄影师,可见这方面的市场还没有完全成熟。体制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现在国内平面媒体照片的使用情况来看,养大量摄影师成本极大,根本就得不偿失,纯属是浪费。如果这一方面的市场一旦成熟了,比如,图片的价格提高到一个可行的档位上,我想会极大地刺激自由摄影师队伍的壮大,也会促使中国新闻媒体上的图片使用出现真正的竞争,自然也就会促使摄影出现一个新的面目。另一方面,就像国外那样,报社养的摄影记者、通讯社的摄影师、自由摄影师并存共荣,互为补充其长短。这种格局较为正常。
乱点评:那么评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评论者自身吗?
刘树勇:我前面已经说过了,评论是说明事之理,是把一些具体的特殊的属于一个点的摄影现象放到一个理的平台上来阐释——可以参照史的序列界定其位置;可以参照横向的摄影现象言其优劣;可以从功能的角度说其利害,等等。评论将一种个别的摄影现象与整个专业※※或者是文化判断联系起来,并且结构化地看待和评价其存在的价值,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就如我前面已经说的那样,摄影应如其它艺术门类一样,有其※※、有其理论、有其批评、有其创作、有其传播、有其教育传承,这是一个生命体,缺少一条胳膊不过是个残废。当然如果别人看不到这一点,总认为摄影评论与摄影活动没有关系,或者简直就认为理论和评论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明确地教一些如何按快门的技术,那做评论的也无话可说。从聊天中我看到摄影界这样认为的人不在少数。
苍鹰:刘先生,你怎么看待摄影的地域性得奖现象?
刘树勇:我对得奖真是不感冒,尤其是国内那些所谓的专家们评出来的奖,原因在于这种奖没有个明确的理由来支持。据我所知,许多人连摄影的基本内涵都不清楚,就凭着自己是个摄影报纸头儿这点儿芝麻大的权力,或者是有一些拍照片的直接经验,就在那里指手划脚,将一堆照片硬是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这种奖不得也罢。再加上各种功利目的,和其中那些猫腻,这种奖说明了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至于在国外得奖,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这方面的问题,我在那些谈新闻摄影的文章中都谈到过了,不多哆嗦。
深白色:刘树勇,你怎么看黑明的纪实?
刘树勇:黑明善于操作,聪明,而且勤快务实,这些都是大家都知道的。照片本身我倒觉得一般,没有太多可说的。大家看到的和谈论的更多的是他的操作而不是照片本身。他做的几本书,有些工作没有做到位,比如《走过青春》,不知道是功底不足还是其它的操作方法上的原因,没有做透,可惜了。
smallcat:刘先生,你是否认为很多朋友将来去看你的作品时会带着逆反心理?而本来摄影作品的评价就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你是否预感不妙?呵呵
刘树勇:我如果在乎别人如何看我的东西,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况且在《权力》发出讨论时,我已经见识过一些恶狠狠的嘴脸,那些不着边际的谩骂尽管嚣张,但我觉得离我还远,不伤毫发。所以,不理也罢。
新茶客:刘先生,我对视觉语言理解没您深,您认为视觉语言是可以看得到的吗?
刘树勇:视觉艺术所使用的不同语言,是通过各种不同的视觉样式显现出来的,所以当然看得到。比如,亚当斯和韦斯顿的摄影中,极大的景深和物体表面的肌理效果,成为他们特别重视显现的内容,这就是他们的语言方式;而慕卡西、柯特兹和布列松的摄影,重视在特定瞬间内事物之间的构成关系则是他们的摄影所使用的主要语言方式。两者的不同,构成了摄影语言系统的两极。
WU:有很多人不明白你所说的不要太重视图像语言,这是咋回事,请赐教。
刘树勇:我在谈新闻摄影和纪实摄影的一些文章中是说过不要过多地看重图像语言,是因为在这一类摄影活动中,摄影的目的在于显现事物本身而不是显现摄影本身。也就是说,图像语言在新闻类、纪实类摄影行为中只是个手段,而不是目的。过多地注重图像语言强度,会将读者的视线引向图像本身——比如构成、光影、比例、动态效果,等等,从而丧失了这类摄影的真正目的。我们很多新闻摄影记者拍新闻照片时,过多地关心图像的构成因素和刺激力,用大广角镜头将画面搞得很夸张,没有考虑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读解习惯。对此我认为应当节制。但是,你如果是另一路的摄影,比如你想继承布列松这一支注重画面构成的传统并想在此类摄影形态方面有所成就,那你就尽可能地去展示你在图像语言方面的创造力。这就是说,是否注重图像语言,要看你是在做哪一类的摄影,不可一概而论。
桃花源水:您是不是觉得陈长芬的年纪大了,并且不愿继续学习,所以现在的作品没劲?
刘树勇:我前面已经说过了,陈长芬的摄影,好的和坏的地方都不见有人说清楚。他的摄影在理念上比较混乱,比如,他承袭了亚当斯和韦斯顿这一支摄影传统的一些理念,但他不如他们做得地道、精粹和富有建设性。其实,亚当斯和韦斯顿对于摄影史最重要的贡献,就是通过有效地控制摄影,尽可能真实地再现物体的表面状态,并且完善起摄影的语言系统——而不是象很多中国摄影师理解的那样是拍了一些关于大好山河的风光照片。很多人其实都不明白俩老头整天在那些破石头烂木头青椒白菜帮子面前搞些什么名堂。
尤其是亚当斯,对中国摄影界影响真是太大了,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亚当斯学歪了。陈长芬也不能幸免,直接跑到风光摄影那里去了,还觉得是表达了自己的内在感情。近些年看到他的一些照片,很象在做摄影语言的词组练习,若从理论上来说,中国有这样的摄影家有意识地作此努力还真是可以。但从他的文章里发现他并没有充分地意识到这一点,这说明他在理论上没有基本的准备,而是只靠直觉在做照片。这是非常不够的。这已经不再是一个靠直觉活着的时代了,从现代主义时代开始,人类发现做一切的事,无不需要理性的指引和阐释。从这种意义上说,陈长芬的作品不是今天才没劲,而是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内涵。我想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能总是祖国大好山河吧?不能总玩那种语言游戏吧?而且就这方面的意义而言,韦斯顿们早已经把工作做到家了,也没有必要有那么多人追随和重复这种劳动了。所以陈长芬的照片在大家热衷纪实摄影、新闻摄影的时候,便显得非常空洞,没有什么实际的内涵。前些日子,广州的《摄影之友》在北京办活动的时候,听到陈长芬先生在国际饭店一边打幻灯在放那些风光照片,一边在谈环境保护,我就在下面替他老先生觉得累和心虚。你那些风光照片和什么环境保护扯得上关系吗?还不如就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呢!最近看了本书,叫作《美人赠我※※※》,有句话我觉得说得还不错,叫作“人可以无耻,但不可以伪善。”这话用于劝告陈先生倒也合适。
感觉:你对城市题材片子的看法?
刘树勇:城市题材的照片太少了,特别是有关于中国城市的当下状态的照片真是太少了。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同时也说明摄影家们缺乏对于自身周边生存状况的关注,都把目光盯着一些带有奇观性的场景和戏剧性的事件上面去了。城市的多元化和复杂化,乡村生活标准的都市化,特别是像电视这样的媒体将一种完全城市化的标准散布开去,使城市不再只是一个区域的概念,而是成了一种生活的指标。这在今天是特别值得注意的。如果有一些摄影家平静地将视线长久地注意到城市生活这一方面来,关注那些具体的具有文化表征性的城市生活事件和人物,这样的照片会有很高的价值。我所看到的青岛吴正中的照片,上海的陆元敏的照片,都不错,但过于关注城市的过去和那些※※陈迹了;而天津莫毅的照片又太个人化了。如果从照片的见证功能来要求的话,那些鲜活的发生在当下的城市生活景观,应当成为我们的摄影家们特别关注的东西。不要老是跑老少边穷地区,不要象个旅游者那样一天到晚地跑坝上和※※。
感觉:每次看片时,你最先看到想到的是什么?
刘树勇:看它们是哪一类的照片,然后看它们拍得地道不地道,好不好。
6666:我只知道摸相机的乐趣,不知道难处,请赐教。
刘树勇:摸相机的乐趣与拍好的照片是两回事儿。摸相机者不过是个玩物者,拍照片者则是个用心力者。哪一天你不再象现在这样迷恋相机了,而是去关心照片拍得如何了,你就知道其中的难处了。其实如我所说,关心相机如何,那是相机厂的工程师应当关心的事,而不是一个搞摄影的人关心的事。在网站上看到无数的迷恋相机的人,一个个都象个专家,但搞到头了,那你也只是个硬件专家,与我们所说的摄影有何关系?他们应当去和那些相机厂的工程师去说话,而不应当和摄影师在一起闲扯。
程序马达:摄影内部还有法则?
刘树勇:摄影当然有它自已的法则,最重要的就是其自律系统,在理论上我们通常把这一点归为本体论范畴。在此自律系统之下才有其独特的操作方法、规则禁忌,等等。每种艺术的自律系统使此艺术获得自在自为的品格,并因此与其它艺术真正的区分开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明白这一点,说一切话都还在门外。
乱点评:刘先生,您与王朔比如何?您觉得王朔评老舍、金庸评的如何?
刘树勇:没有可比性。我个人觉得王朔很不错,聪明而敏锐,他把那些虚假的毫无价值的东西毁在了众人的面前,告诉大家别再把这些狗屎当回事儿。这不是哪个人能做到的。他评老舍的文章我没看,没资格说。但说金庸的文章我看了,我觉得说得不差。我个人不上武侠这一路,所以觉得金庸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看多了,就觉得是胡扯。我觉得王朔说金庸还算是客气了。
新茶客:刘先生,您总说摄影要按规则来拍,请问摄影规则是什么?
刘树勇:一两句话难说清楚。规则不是我们通常理解意义上的条条框框,而是指其自律系统,即一种大的制约规则。每一摄影形态都有其基本的规定性,有时候各种规定性不宜同时存在于一种摄影的形态之中,这样做,照片的内涵会发生混乱,就会出现我所说的“不地道”的毛病。
任列:刘树勇,你如果不做教师会做职业摄影师吗?
刘树勇:93年之前也许会,但现在我不会去做这事,因为这工作不太适合我,太单一了。作为一个教师,也只是一种身分和职业,其实我现在做的是一种类似于编辑和平面设计的工作,我喜欢这种工作,它比较综合,可以将各种想法贯注于一种文本之中,比较丰富一些。
a9458:刘先生,你所认为的摄影人是靠摄影吃饭的呢还是所有对摄影有爱好的人?
刘树勇:指所有的与摄影有关的人。
深白色:刘树勇,你对其它的类似杂志如何看?如〈中国新闻周刊〉、〈城市画报〉、〈视觉21〉?
刘树勇:这三种杂志都还可以。《中国新闻周刊》好象宣传上不太得力,内容上已经不错了。《视觉》稍嫌杂乱一些,定位不太准,想来可能那里有几个自我感觉另类的人物在主事儿,什么都想照顾一些,可能就不大容易做。在这种分寸上把握得较好些的是《街道》,可惜刚刚找到点感觉,那主编一发烧,就给停了。
乱点评:自律、本体和好、地道有什么联系吗?
刘树勇:自律性、本体论是有关某种艺术形式自足自在的理由,没有这些我们也就无以谈摄影或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地道不地道是说其是否合乎这些理由。
a9458:刘先生,做的好的,做的地道的标准是什么?
刘树勇:在某种形态的摄影中,将其可能性发挥到极致,这就是我所说的地道和好的摄影。
乱点评:您的批评是属于“自己偷着乐”那种吗?
刘树勇:当然不是,我还是想将事理尽可能地说出来与别人交流。如交流不成,权当是与众人擦肩而过。无所谓乐不乐,也无所谓困苦,如此而已。
[9 楼] 夕降东升 [禁言中]
24-6-28 10:51
学习刘树勇先生关于摄影语言的论述:
他说,视觉艺术语言就是视觉样式的呈现;
比如亚当斯韦斯顿擅长表现物体表面精微的肌理,
慕卡西科特兹布列松之流擅长表现事物之间的构成关系,
它们是摄影语言的两个极端。
体会:
视觉语言就是视觉样式,一般是大师惯常使用的(普通人使用的别人看不懂,也会被无视)
窝们在摄影中使用,可以是模仿,也可以是让更多人能看懂、认同。
刘先生所说的视觉语言,应该是视觉呈现的技巧、技术,是艺术的组成部分。
所以他后面说,新闻、纪实照片就不要过多展示技巧了,要表现事情本身。
比如萧尔的加油站发生了大火,窝们滴重点就不是表现拍摄技巧,
而是要增加信息量,拍火势、焚毁的汽车,逃命的人影等等。

其实个人认为,视觉语言本身还有很多,
比如在一个圈子里,某个视觉的物件、手势、身体姿态,
都可能具有象征意义【指代某种含义】,都可以作为视觉语言。
窝们常说读图能力,也要考虑窝们是不是在同一个语言场中;
一般同场才能做到同语言。
读图能力也指读者用功,多学习那个圈子里的视觉表达手法;
但晦涩的语言肯定会阻碍作品传播能力,但机构也会加大解释力,
使晦涩的语言变成人人都知道的通用语言【有助于模仿】。
比如,十月的螃蟹🦀,代表旺涨蒋药,必须要四只。
夕降东升 编辑于 2024-06-28 10:54
[8 楼] duoduobear [Canon论坛版主]
23-11-11 15:47
摄影小三 发表于 2023-11-11 00:37
a9458:刘先生,做的好的,做的地道的标准是什么?
刘树勇:在某种形态的摄影中,将其可能性发挥到极致,这就是我所说的地道和好的摄影。
这可能是困惑业余摄影的终局问题!都说要较劲,到底要较多少劲才算做的好?到底目标要怎么定才合适?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

有理!
[7 楼] 摄影小三 [泡菜]
23-11-11 00:37
a9458:刘先生,做的好的,做的地道的标准是什么?
刘树勇:在某种形态的摄影中,将其可能性发挥到极致,这就是我所说的地道和好的摄影。


这可能是困惑业余摄影的终局问题!都说要较劲,到底要较多少劲才算做的好?到底目标要怎么定才合适?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
刘树勇的回答真的太地道了!任何人都会有天花板,而天花板的高低每个人都不同,这是难以突破的,所以也没法去作比较,一比较可能就泄气了,最好的态度就是“将其可能性发挥到极致”,尽力了就行,享受过程!

有句名言:什么是非凡?把一件平凡的事做到极致,就叫非凡!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6 楼] 摄影小三 [泡菜]
23-11-11 00:17
陈树勇是真的明理,而且很透彻、很到位,面面俱俱到,他在23年前的这些观点,今天仍然新鲜,也是发展方向。
但是,文中提及的商业摄影师在国内的地位不高,今天仍然是这样,尽管官方色彩的金像奖也有商业摄影奖项,但在学术界和刊物上还是有距离的,而在欧美则不同,上世纪学摄影那会,国内的刊物还不多,主要看港澳台的,那些刊物则有很多篇幅是给商业摄影的,而且经常有一些欧美商业摄影师的专访文章,从则面也了解到商业摄影师在欧美的地位很高。
[5 楼] duoduobear [Canon论坛版主]
23-11-9 04:21
6666:我只知道摸相机的乐趣,不知道难处,请赐教。

刘树勇:摸相机的乐趣与拍好的照片是两回事儿。摸相机者不过是个玩物者,拍照片者则是个用心力者。哪一天你不再象现在这样迷恋相机了,而是去关心照片拍得如何了,你就知道其中的难处了。其实如我所说,关心相机如何,那是相机厂的工程师应当关心的事,而不是一个搞摄影的人关心的事。在网站上看到无数的迷恋相机的人,一个个都象个专家,但搞到头了,那你也只是个硬件专家,与我们所说的摄影有何关系?他们应当去和那些相机厂的工程师去说话,而不应当和摄影师在一起闲扯。

------ 23年前的回答,仍然振聋发聩
[4 楼] leonqu [分论坛版主]
23-11-8 19:58
能有配图就更精彩了
[3 楼] hill2010 [陈年泡菜]
23-11-8 14:32
全文看了一遍
一个觉醒的文青
也怀念那个思想自由的无忌时代
[2 楼] 大家洼 [老坛泡菜]
23-11-8 11:42
好文,做个记号慢慢看

刘树勇是很有思想的一个人,特别是批判精神,语言造诣也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