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电脑驯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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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红狐 [陈年泡菜]
3-20 18:48
1990年,我第一次接触到电脑,那是它是在一台在办公室的角落安放的贵重设备。但在随后的几十年,它如同触角一般迅速成长,渗入所有人方方面面的生活。一一个电脑族的驯化史1990年,随后几个月后的那个秋季,一个铺着地毯的机房。我用一张硕大的软盘,启动一排硕大286中的一台。不一会儿,黑色的屏幕上闪烁开了绿色字体:电脑开始运行了。南开大学毕业的计算机老师讲课从来不看课本。飞快地说几段后,就是让大家去实践,还会让大家上台用粉笔写出算式。那天我在教室的黑板写下了人生第一条命令:cd:/1 copy a.dbf b.dbf记得老师的眉头展开,说这条虽然不完整,但是计算机能读懂它。老师的鼓励极大地鼓舞了我。上班之后,我每天白天黑夜围着办公室的那台电脑,那是多么神奇的瞬间——几个字符就能创造一个新世界,一条指令就能复制现实。
终于有一天,看着白色字符在黑色屏幕上滚动,跳入到彩色的主控界面,我日思月想的程序终于调试成功了:是一个公司机关到车间队的“成本分配表”。后来我把手头的工作都编辑成了程序,直到调出那个公司。有次回办公室,发现我编的“退休工资发放表”还在运行。1995年,我在北京大学的方正集团,学习Informix数据库(INFORMIX是IBM公司开发的关系数据库管理系统,于1980年基于ISAM技术研发,1981年推出首款Unix平台产品)。因为系统内打算成立一个内部银行,借鉴商业银行的运作,也包括几大行现成的操作系统和数据模式。
那时候住在北大西门,学习之余的闲暇时间不长,每天都在中关村转悠,那个见证了中国在网络来临前的躁动和疯狂的传奇大街。当时中关村只有希望、四通、北大方正等几个公司。小公司基本上都在做批发电脑配件的生意:一个水晶头在中关村是一分钱,论框装。到了新疆,一个至少是一块钱。
街头的网吧流行打游戏,小的电脑公司流行用光驱看光盘里的电影,已经算是硬件方面的顶流配置。几天后,比尔·盖茨的《未来之路》中文版(盖茨1995年创作的图书,是了解信息高速公路和21世纪人类生活面貌的入门书)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第二天,一起学习的小伙伴们人手一本。 短短的学习很快结束,我们在火车上读着书中描绘的电脑技术对未来世界的影响,想象着电子教育、电子商务、电子政务等未来数字生活预言,讨论着虚拟世界里,人们可以通过网络恋爱,觉得遥不可及又满怀憧憬。
卧铺车厢的其他乘客觉得我们都是疯子,胡说八道。但那时的我相信,技术会带来自由。随后,在Unix系统下的Client-Server架构、调制解调器的蜂鸣声、路由器的闪烁灯光,构成了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交响曲。很快,世界已经开始变化:刚注册oicq不久,国内的qq上线了(qq:7637094),bbs、新浪、色影无忌,成了最常逛的网站。
1999年,我在局域网做了”瞬间世界“网站。2000年,在互联上网注册域名,制作了李元老师的个人网站。二赤狐的隐喻:从旷野到笼舍的辩证法
那是技术作为"工具"的黄金时代——电脑是自行车,是望远镜,是我们肢体的延伸。我们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直到1998年,我在那拉提草原上见到一只野生的赤狐。它被刚刚捉到,关在一个铁笼里。习惯了自由,充满了野性的它皮毛闪亮如火焰,眼神焦躁而警觉,和观看的人群保持着安全距离。更大的震动是在一年之后,我又一次来到那拉提草原,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见到它——已经是皮毛灰暗,眼神呆滞,仿佛见到一只赤狐的标本。
笼子门开着,它却不再尝试逃跑。
这也是我第一个网名:“红狐”的由来。
法国哲学家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描述的"驯顺的肉体",此刻有了最残酷的注脚。那只赤狐经历了什么?是伤病?是饥饿?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日复一日的无望尝试后,终于内化的"不可逃脱"的真理。我忽然意识到:上班就是我的笼子。起初,我们坐在电脑前,像骑手坐在马鞍上。渐渐地,我们成了被电脑驯服的机器,每天定时给它投喂数据,然后等它给我分配下一天的工作。驯化是双向的。再后来,我们甚至不需要制度——每天我吃什么,干什么,何时起床、何时休息,都成了一套完整的程序。德国社会学家韦伯所说的"理性铁笼",在数字时代有了更精密的形态。不是钢铁的栅栏,而是舒适的工位;不是皮鞭的抽打,而是企业微信的提示音;不是狱卒的监视,而是OKR的自我审查。

2003年,用十万块积蓄买了rollei 的120系统单反相机,开始走上利用“业余时间-专业摄影”的道路。三动物园的群像:知识工人的精神生态
春节期间,我在广州长隆野生动物园,看到了更为完整的众多野生动物的群像。红毛猩猩,忧郁地坐在木围栏之后。它拥有最接近人类的智商,却被剥夺了使用工具的意义。它们吃人类分配的食物,不再惧怕人类,幼小的甚至学会了在镜头前摆姿势——就像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表演"精致生活"。玻璃柜里的猴子不断跳跃,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这多像我们在Excel表格间的来回切换,在邮件客户端的刷新等待,在无数个"收到"和"好的"之间的机械舞蹈。网罩里的鹦鹉奋力飞翔,但是最终可选的落脚处,不是高高的树梢,而是和孩子合影的木棒上。
到了下班时间,动物们会跟随人类下班。它们已经不再记得野外生存的技能,正如我们已经忘记了没有电脑如何工作,没有网络如何社交,没有工资如何生存。四异化的循环:当手段成为目的我们与自己的劳动产品异化。 那只赤狐不再拥有它的皮毛(它被展示而非奔跑);我们不再拥有我们的代码、文档、设计——它们属于平台,属于云端,属于那个永远在线的"系统"。我们与自己的类本质异化。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能够进行自由的、有创造性的生产活动。但当工作被分解为可量化的"人效",当创造力被简化为"交付物",我们变成了"人力资本"而非完整的人。我们与他人异化。 曾经BBS时代的平等对话,变成了职场的层级汇报;曾经色影无忌上的同好交流,变成了LinkedIn上的利益计算。当我们习惯了"甘特图式"的时间、"Excel式"的关系、"PPT式"的表达,我们就再也看不见那个不能被量化的、诗意的世界。这不仅是职业选择的困惑,更是一种对文明惯性的反抗。正如德国哲学家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所描述的:现代人已经从外部的剥削,转向了“自我的过度开发”。我们以为在为自由而战,其实只是在更精致的牢笼里疯狂踩轮。五那扇开着的门:突围的可能性但请记住,那只赤狐的笼子门是开着的。它的不逃离,不是因为物理的囚禁,而是因为心理的"习得性无助"。这既是悲剧,也是希望——因为这意味着,只要重新学会"逃离"的心理机制,自由依然存在。我在马达加斯加见过另一种可能。那里的人们也使用手机,也有网络,但他们依然保持着"身体在场"的智慧——用手触摸土壤的温度,用耳朵分辨雨声的方向,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倾听而非回复。或许,突围不在于抛弃技术,而在于重建"使用"与"被使用"的边界。就像那个曾经用main.bat创造世界的少年,需要记得命令行最初的魔力是创造,而非服从。但驯化不是命运。1995年那个在中关村憧憬"数字化生存"的少年,和2026年这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中年人,依然相信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的自由,而非相反。也许,第一步是承认:我们需要吃饭,但不需要这样吃饭;我们需要工作,但不需要这样工作;我们需要电脑,但不需要成为电脑的器官。那扇笼子的门,其实一直开着。只是我们需要勇气,像1998年那只赤狐一样,在旷野中保持焦躁,保持警觉,和自由只有10公分的距离。哪怕皮毛因此不再油亮,哪怕因此需要忍受饥饿与风雨。因为活着,不是被饲养的状态,而是保持逃逸线的可能。愿我们在数字化的铁笼中,依然记得如何做一只旷野的狐狸。后记如果你此刻正坐在电脑前,读着这篇文字,感受着颈椎的酸痛和眼睛的干涩——我们是一群人,一群被温柔驯化的赤狐。——致所有曾在BBS上通宵、在DOS下写诗、在Excel里迷失的同道
[2 楼] hcq78 [泡菜]
3-20 21:31
90年代从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1级考到3级B,软考从程序考到高级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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