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块，看出来了吗？上面是正中是西王母形象。画像石中的人物形象多为侧面，而表现西王母（也包括东王公，不过这个是要和西王母配对后来才有的）多是正面而居中的形象，巫鸿认为这是受到了佛教艺术的影响所致。

此前我也曾看过武氏祠画像的拓本和摹本，现在亲眼见到其形象大小、刻画的深浅，感受真的是很不一样，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实地考察才得真。

从山东嘉祥一路往南，自然就到了江苏徐州，行程第二天的住宿就在这里。我第一次到徐州是2005年6月，去开一个会，怀揣着Dimage7在一个早晨独自到达徐州火车站，在一家叫“喜年来”的小店里吃了早餐：

刺客的主题，表现的是君臣中的忠君思想。仅武梁祠画像中，表现了10位古帝王，“烈女”系列故事8个，“孝子与义士”（以孝子为主）故事17个，“忠臣与刺客”（以刺客为主）故事有6个。孝子系列，强调的是儒家“三纲”中的父（母）子关系；列女系列，则强调的是“三纲”中的夫妻关系；忠臣与刺客系列，强调的是“三纲”中的君臣关系。如此有目的性的系统表现，难怪巫鸿认为武梁祠其实是经过作为今文经学家研习《韩诗》的武梁本人有意设计过。

包括孝堂山、武氏祠画像石在内的山东画像石，在三十年代被研究者称为“拟绘画”，也就是说这些画像刻画比较浅；而用“拟浮雕”来形容河南的画像石。孝堂山画像阴线确实浅，现场往往看不太清楚，但武氏祠的画像还是比较清楚，轮廓分明，极具剪影效果。武氏祠的画像基本都通过凸起的形象来表示，我在武氏祠博物馆中收藏的其他画像石中，还看到一块通过凹下的形象来表现的，感觉很有意思：

下图左边是有名的武梁祠“荆轲刺亲王”画像，它也是汉画像中常见的主题：

下图是武梁祠东壁。中列是列女系列（基本取材于刘向的《列女传》），从右往左依次是“梁节姑姊”、“齐义继母”、“京师节女”3个故事。图中最上是东王公画像，下列仍是孝子系列，从右往左依次表现的是“三州孝人”、“魏汤”、“颜乌”、“赵徇”、“原穀”5个故事。

当然最精彩的还是武氏石室的汉画。下图最上列是武梁祠的著名的历代帝王图，巫鸿认为它犹如《史记》中的“本纪”。从右往左分别是：伏羲女娲、祝融、神龙（以上三皇）；然后是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以上五帝）；最后两位依次是大禹、夏桀，分别是夏代的创始者和亡国者，并以此为典型来代表此后的商、周及历代，因为在作者看来此后的中国历代都沿袭了夏代兴起和亡国的模式，所以不再刻画。看来东※※似乎已经总结出了现代学者金观涛描述中国古代社会的那种超稳定结构模式下图中下列是孝子系列，从右往左依次是：曾子（曾母投杼）、闵子骞、老莱子、丁兰的故事（细节大家百度吧，这里就不啰嗦了）。大家会发现画像石表面都黑黑的，那是因为有无数的人用墨在上面拓过了。

阙前还有那对著名的狮子，据说因为时代比较早，号称中华第一狮：

“阙”的形象也非常频繁地出现在汉画像中。汉画像石上的“阕”，过去主要有“身份说”、“天门说”、“魂门说”。作为升天之门的解释大概比较合理，但也有人如日本学者佐竹靖彦认为门阙是通往地下世界的神门，而车马是死者灵魂入地的载体。总之，汉画像中的阙大概是由一个空间进入到另一个空间（或天下或地下）的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武氏祠前的双阙为子母阙（分别由一大一小组合构成），阙上亦有精美的汉画：

阙是流行于汉代的城门、宫门前左右较高的一种建筑，大致分为五种，比较大的有城阙、宫阙，但很少遗留下来；小一些的有第宅阙、祠庙阙、墓阙，仅石质的有遗留。据高文主编《中国汉阙》，中国现有汉阙30余处（22处在四川），其中祠庙阙6处，其余均为墓阙。其中现存最早的阙是四川梓潼李业阙（始建于东汉建武12年[36年]），四川雅安高颐阙是能确考最晚的（东汉建安14年[209年]）。“嵩山三阙”（河南登封太室阙、少室阙、启母阙）为东汉安帝时期作品，用凿纹地浅浮雕技法刻成，均为汉代神庙前的神道阙。2010年7月我曾到嵩山，但三阙都已被屋子封闭起来，大门紧锁。这是从门缝中一窥太室阙，能看到双龙穿璧、十字穿环等形象：

现在遗留下来的双阙及双狮已被屋子覆盖保护起来了：

今天有空，继续。

在山东，第二处有名的当然是山东嘉祥的武氏祠汉画，在国际上它比孝堂上石室画像更著名，可以参考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一书，他称武梁祠“是中国艺术史上最精彩的一部‘图像※※’”。学术界一般认为武氏墓地始建于汉桓帝时公元147年，武家四兄弟（武始公、武绥宗[武梁]、武景兴、武开明）为他们过世两年的母亲建造了双阕和石狮。墓地中的其他纪念性建筑及石祠堂，都修建于这一年之后。其中武梁死于151年，年74岁，宋代洪适《隶续》收有《从事武梁碑》云武梁：“年七十四，元嘉元年，季夏三日，遭疾陨灵。”武氏墓地是一个家族墓地，先后大约埋葬母亲、四兄弟及及其子嗣。大部分学者认为武氏墓地有4座祠堂（发现有4座石碑），即武梁祠、前石室、左石室、后石室；但也有学者怀疑只有左石室、前石室、武梁祠3个祠堂。根据武梁的碑文记载，武梁祠是由他的子孙建造，工匠的名字叫卫改。

武氏石祠在中国古代很早便有名声，宋代欧阳修的《集古录》已开始记录武氏两位成员的碑文，后来赵明诚的《金石录》有了更多记录，到洪适的《隶释》、《隶续》有了更完备的记录，宋代人的这些记录，应该和当时金石学的兴盛有关。到了清代，又有黄易的发掘和保护，后来又有国学学者来考察并作研究，如日本关野贞、欧洲著名汉学家沙畹。可惜的是，武氏石祠建筑本身早已不存，现仅剩下双阙、二石狮及石室残石若干。
这是1962年时武氏祠的样子：

造像：

伏羲和女娲以及西王母，都是汉画像中常见的主题。

除了石室汉画，这里也保存了一些其他地方搜集来的汉画像石、造像等，值得一看：

下图是孝堂山东山墙上的伏羲和风伯：

下图是孝堂山西山墙汉画中的女娲和西王母：

除了石室建筑本身的价值，最引人重视的是石壁上的汉画，不过很难通过现场的照片来展现，有兴趣的可以看拓片、摹本，比如下图，上面的是著名的胡汉战争图，下面的是天象图：

石祠内部三面墙壁和三角石梁上，刻有精美的汉画，刻法是在平滑的石面上，用阴线刻出画像，部分采用凹入平面刻法。在山墙、大斗和瓦当上，刻有蕨纹、菱纹、垂帐纹等图案。

室内：前正中用八角石柱分隔为2，在八角石柱与后墙之间置三角石梁，使祠成为两间。石室内的北墙下，横列东西向的低矮石台1座，系作为供奉祭祀用的。

西山墙石壁外侧刻有北齐武平元年（570）的《陇东王感孝颂》，在书法史上也很有名，字体风格是隶书之中又带点楷书的意味：

石祠坐北朝南，为单檐悬山顶。遗憾的是门口已经被玻璃门封闭了：

室内这个就是著名的石祠，外墙宽4.14米，进深2.50米，高2.64米。石祠屋顶的重量约20吨，主要落在东、西、北3面石板墙壁和南面3根八角石柱上。

石室就在此建筑内：

就汉画像石而言，在西汉很少发现，到西汉中期才开始出现；发现最多的是在公元1-2世纪也即东汉时期。东汉末开始衰落，但由于四川地区不太受到战乱的影响，所以仍在该地区发展并延续到三国蜀汉时期。汉画像砖，主要分布地区是陕西、河南、川渝。目前全国画像石总数在1.5万块左右，主要分布在山东西南江苏西北的徐州周边的广阔地区（刘邦故乡周边，或称“刘邦圈”或“徐州圈”），最密集，约占60%；其次是以南阳为中心的河南西南和湖北北部（刘秀故乡周边，或称“刘秀圈”或“南阳圈”），这一地区是画像石的发祥地，可以早到西汉中晚期之交；三是陕西北部山西西部；四是四川和云南北部；五是河南洛阳周边地区。山东有50多个县市有汉画像石，以县而言，发现最多的是滕县、嘉祥、邹县、微山县。

要看的第一处是长清孝堂山石祠：东汉时期用石材建构的祠堂。“古不墓祭”，先秦时祭祖的活动都是在都邑中的宗庙里进行，据杨宽《中国古代陵寝制度史研究》，到西汉时期，墓前地上始有祠堂对墓主进行祭祀，“从庙到墓”。祠堂是从古代宗庙祭祀演变而来的。祠堂又或称“食堂”、“祠庙”、“石室”、“享堂”，有木结构和石结构两种，木结构的已不存，现存石结构的，最著名的就是山东长清的孝堂山石祠、山东嘉祥武氏祠，前者为双开间悬山顶房屋式建筑，后者中的武梁祠为单开间悬山顶房屋式建筑。

孝堂山石祠建于公元1世纪的东汉早期，是※※现存唯一完整的画像石祠堂，旧传为祭祀西汉孝子郭巨的祠堂，但宋代金石学家赵明诚已对此说表示怀疑。后来据考证，在后壁下部新发现了主车榜题“二千石”的一列完整的车骑出行图，还有“大王车”的出行图，可能说明该祠主可能是曾担任郡国相、傅一类的二千石官吏，并非孝子郭巨。不过讹传已久，现在大家还这么称呼。石祠建在一个小山上，此山原名龟山，据说春秋战国时期称巫山，因山顶上建有相传是汉代孝子郭巨的墓祠，因此名为孝堂山。下面的村子也就叫孝里。

孝堂山上石室入口建筑：

第二天从德州出发，本来计划还到聊城运河古城，但此次因时间紧张不去了（听说也只有一个明代的光岳楼可看），于是跨过黄河，到济南，决定好好看看山东世界有名的两处汉画像石。

●过黄河：

小贩：

●苏禄王墓旁边街头小贩

满清入关后，清※※为笼络人心，继承了明朝法统，对苏禄王的后裔仍然给予特殊照顾。根据留居德州的东王后裔提出的“本国远隔重洋”要求加入中国籍的请求，清※※礼部同意守墓人等子孙，以温、安二姓入籍德州。从此苏禄国东王的两支后裔，温、安两姓就以华籍苏禄人的身份在德州安家落户，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生齿日繁，聚村而居。苏禄东王后裔，以温、安二字为姓，信奉宗教※※※教，至今已在中国传承近六百年（1417年至今），入籍中国二百多年（1731年至今），传至二十多代。旁边街巷随拍，门楣上有※※※文。

东王下葬后，其长子都马含随西王、峒王等人回国继承王位，王妃葛木宁、次子温哈剌（塔拉）（译音）、三子安都鲁及侍从十余人则留在德州守墓3年。1424年（永乐二十二年），明朝※※派人护送王妃葛木宁回国，由于对东王的眷恋，次年她再次返回德州，从此再未离开，与两位王子长期留居德州，直到去世。现苏禄王墓东南方，有3个比王墓略小的封土堆，便是王妃和王子的坟墓。

东王墓建成后，明朝皇帝对守墓的东王后裔非常照顾，不仅赐田免税，对守墓的王室家人，由德州官仓给每人每月提供口粮一石，以及布匹、银钞等，还“恩赐十二连城祭田三顷三十八亩，永不起科”。因其习俗与※※相似（信封※※※教），还从山东历城县迁来3户※※居民，夏、马、陈三姓（夏马当、马丑斯、陈咬柱）供东王守墓的后人役使。现在旁边就是一个※※寺。

一场很快逝去的大雨丝毫没有减轻天气的闷热：

明朝永乐十五年（1417年），苏禄国三位国王——东王、西王和峒王，以东王巴都葛叭哈刺为尊，率领家眷、官员共340多人组成友好使团，远渡重洋，“梯山航海，效贡中朝”，从福建泉州登岸，经苏州、杭州沿京杭大运河至北京，受到了永乐皇帝的隆重接待。朱棣见东王“恭顺特达，聪明温厚”，以宾礼隆重接待。东王感激，请受章服。史载苏禄使团在京居留27天，三王辞归，永乐皇帝又派人专程护送。1417年9月13日，到达德州以北的安陵时，东王突患急症，不幸染病殒殁。讣告到京，明成祖深为哀悼，派礼部郎中陈世启赴德州，为东王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谥曰恭定，并为其在德州城北十二连城九江营的西南部择址建陵，明成祖亲自撰写悼文，肯定了苏禄东王访华对两国友好关系所做的杰出贡献，“贤德芳名流播后世，与天地相悠久，虽死犹生”，对东王的逝世表达了“不胜痛悼”之情。接着，明成祖又遣派使者对东王家属表示了深切慰问，劝谕东王之长子都马含随西、峒王一起回国，并同意东王妃葛木宁、次子温哈剌、三子安都鲁及侍从共10人留居中国，居丧3年。为表达对苏禄国东王的哀思，第二年（公元1418年，明永乐十六年)，明※※在东王的埋葬地大建陵区，墓前修造了祠庙，树立了高大的为苏禄王歌功颂德的“御制苏禄国东王碑”，明成祖朱棣亲自为苏禄东王撰写了碑文。明※※为苏禄国东王在德州北郊修建的陵墓，庄严肃穆，巍峨壮观。整个陵墓和明代礼制所规定的亲王陵墓的规格大致相同，苏禄王墓也是明朝初年王爷陵中保存较为完好的一座。其坟墓南侧有御碑、石人、石马、石羊、石虎、望柱等，颇有异域风格。